——马提亚尔说:“回忆过去的生活,无异于再活一次”。
2008年4月14日,全队体能达标考核,项目是绕着400米的操场跑整整12圈半的“五公里”,跑过“五公里”的人都知道这差事非常得要人命,当然也有很多身不残智残的有志人事,十七八分就绕完了全程。至于我,是属于那种身残智也残的,要是我能在二十三分钟内绕完,那我一定会躺在草坪上脸色苍白地幻想自己变成了一只会飞翔的猪。
那天使我记忆犹新的是一个一连叫“方明”的人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就掉队了。跑“五公里”最忌讳的就是掉队,掉队基本上就意味着你跑不完,更何况又是第二圈。陈皇卿看着方明拖沓的步伐,用很负责任的眼神告诉我,方明过了年后竟然一下子瘦了二十斤,本来体能很好的,现在成这吊样子了。是啊!成这吊样子了,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在重庆我觉得我只要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如果我也能瘦二十斤,那我一定不会像方明那样就跑个吊样,当然我也不会梦想自己变成会飞翔的猪了。是的,我确实有点胖,所以萍后来执意要叫我“胖胖”的时候,我也只是笑笑而已。
我大概每一天都会和SL一起吃饭,除了早饭。因为早饭必须在食堂吃,所以不用一起,也会在一起。食堂的早餐最有特色之处在于卖包子阿姨的笑容和硬得能敲死人的油条,前者你基本上看不到,而后者肯定能敲死人。至于午饭和晚饭,我和SL会步行500米去一些远离食堂的餐馆混饭吃,那也许是我们感受平凡人间烟火的方式。有一次和SL在北方饺子馆吃饭时,看到单薄的方明坐在角落里悄悄地喝着黑米粥,发现他确实瘦了很多。那种瘦的样子不再是我所羡慕的轻松,而更多是一种病态。我心里暗暗地祷告,愿他身体健康。
短时间里能瘦成这样,在我的医学自知里,多半是肝脏出了问题。我希望方明身体健康是因为我不希望他得了肝炎,我在重庆这儿呆一年已经够烦了,要是还染了病回去,那我还不如直接去死算了。
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连队的战士当兵时老是不好好训练,每到训练的时候就肚子疼,领导让他去医务室看病,军医觉得他没病就给他随便开了些止疼药,战友看不起他,说他装病,没出息。直到后来他疼得好几次都在地上打滚了,才把他送去大医院,一查,肠癌晚期。
我和SL说:“你说一个战士,不管他是来自农村还是城市,不管他家境贫寒还是殷实,不管他是家中独子还是另有兄弟姐妹,可他肯定有生身父母吧。对于他父母来说,把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送到部队,两年后送回来的却是一盒骨灰,这不公平,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人那么容易认命,或许早就不痛苦了,可是我们发现人只会越来越痛苦。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后,一身荣耀的背后包含了多少隐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两年的军戎身涯,那血气的年清人转眼变成了一盒安静的骨灰,可是就如SL说的:有多少军人,甚至连骨灰都没有。
……
自从萍做了我的女朋友之后,我们的联系开始变得频繁。这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归功于我们之间的距离。她说,远距离恋爱是要多多联系的!我想,是啊,否则心里会冷。于是短信,飞信,彩信,移动QQ,打电话,这些方式让我有时候觉得那倔强的女子仿佛就在我的身边,但是时不时手机的停机又会如实的告诉我,我们其实极其的遥远。
有一次,我和萍聊到未来,两个大学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小孩子一起聊未来能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她说她现在做电气设计,能拿4000不到一点,过几年到7-8千就到头了,问我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计划。
如果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会告诉她我其实没什么“钱”途,但是她是我的女朋友啊,这让我非常悲哀。我毕竟只是个连职干部,现在一个月连2500都不到,4000对我来说还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至于7-8千,呵呵,怎么说呢,我们学校无线专业有个副教授,听说是以前西藏兵团的老报务员,整整40年军龄的老干部了,上课时穿双拖鞋,背个手,迈八字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牛逼的天下无敌,资历牌挂在胸前厚厚的简直能防弹。就是这样的副军级技术老牛逼,如果不算上灰色收入的话,估计撑死到10000。可他都快60拉,我不知道我到60岁可不可以比老牛逼还要牛逼,但是我到了60岁一定不会想背着萍走长长的步行街,而她也不会让我背了!
我该怎么办呢,告诉她我只是个穷当兵的,还是乱说一通欺骗她我将来会有很多很多钱,我忽然想起我曾经把自己的收入当成一个笑话来说给她听。虽然国家每年都在提高军人待遇,但是我的工资去年分明只涨了10块。萍当时听后笑得有些难以置信,我把我的弱点当笑话来说,每次说笑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都是很烦的很烦的。
我后来和SL讨论收入的问题,他说:“穿上军装就不是普通人了。军人更多的是奉献,谈不上收入。”我说:“你说得对,这道理能说服我,但我要怎么和她解释呢!”这道理萍是理解不了的,而且要她去理解这些未免太苛刻了。她只是个幸福的小姑娘,有馋嘴的爸爸,有活泼的妈妈,有贴心的哥哥,还有相拌左右的京巴和博美,而且也不需要她去理解!如果要这样幸福得来草率的女子去尝试承受,她会逃的!
我调侃地问SL:“你挣的和我一样多,你女朋友对你有什么要求么?不会没有吧!”SL自豪地说:“有要求,她要我给她生个孩子,她就在家里没事带孩子玩,她说我不在身边,孩子在一样,孩子在我就跑不了”我笑笑不说话,SL便安慰我说:“你女朋友只是不理解你,她是个好姑娘,要相信自己的眼光。”我苦笑道:“她理解我,她非常理解我,只是方式不同罢了,她说我只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不是她的结婚对象,叫我不用紧张。”SL哑然,好半天才挤出两句人话:“这个……上海女人太现实了,你这样谈恋爱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什么叫没意思,也知道什么叫有意思,我觉得萍要是笑一笑就很有意思。如果我觉得有意思就不会去想是不是没意思。我还知道每个人恋爱的模式和方式都是不一样的。SL的女朋友GW喜欢小孩子,SL可以和GW生孩子玩,有小孩子她女朋友就不会觉得她爱人一直不在身边了。而我的女朋友喜欢的还只是一群小朋友蹦蹦跳跳的“东方神起”。那么我就给她买演唱会的门票让她觉得我在她身边吧!前前后后折腾了我和我的朋友两个多礼拜,终于在电话那头换来了她幸福的洋溢和不知所措的满意。于是我想,没意思就没意思呗!现实是特点,又不是缺点!她是我喜欢的人,其他的我也顾不上。
……
自从清明和萍吵过一次架后,我和队里的“老阿姨”就不怎么说话了。我发现调戏她们和不调戏她们,我的生活都一样的无聊,于是我就出家了。但是女人就是这样,你第一次把她当成老阿姨看的时候,她可能还会相当激烈的反抗一下,甚至会信誓旦旦的声称要咬死你。但是把她们当久了以后,她们就会以为自己其实就是老阿姨,脸皮会变得比老教授的资历牌还要防弹。于是清明节后,我确实不再调戏老阿姨了,我担负起了苦口婆心劝老阿姨“从良”的工作。两个礼拜后,我突然发现LP变得有女人味了,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SL,SL想都不想就夸我“眼光独到”。我说:“LP不会是恋爱了吧”。SL双眼一闭,我看他快吃不下去饭了,就否定了LP变得有女人味的想法。
这还是让我很庆幸的,因为至少萍还是很有女人味的。虽然他非常的生活化,甚至很多时候也不解风情,但有了她,我觉得我的生活充满了色彩。
萍的家住在底楼,信号出奇的不好,每次晚上打电话,都要蹭蹭地从家里冲出来,然后在小区里溜上半天的狗。时常和她的电话打到一半,那头会传来犀利的叫声:“喂,过来,别乱跑!”弄得好象每次乱跑的不是狗而是我似的!
有好几次天都下雨了,她还在外面溜狗,这些让我非常感动。我为我不能守在她的身边而抱有歉意,我时常翻开钱包看她的照片发呆,熟悉的脸庞上有深深的桃花眼泛出浅浅的笑意,我想我应该让她像照片上的摸样一样,一直都可以笑笑的!
……
五一前夕,队里的各项考核都已经告终,队里的气氛也变的异常的轻松,有一次星期五的党团活动,竟然放了部《横空出世》就不了了之了。但电影本身却感动了我们。无论是知识分子的执着,还是工程兵团做出的牺牲,还是为了事业放弃家庭的毅然决然,又或是千里迢迢破镜重圆的理解,都是这个时代所不多见的人性的闪光点。我和SL也觉得这电影有点意思。
五一前夕,我发现我放在钱包里那根萍送我的项链吊坠竟然生锈了。这让我非常沮丧。我想,如果是因为重庆天气太潮湿的缘故,那重庆的天气应该开个新闻发布会表示对此事件负责,然后直接去自杀。如果是因为我一直不戴在身上的缘故,那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我的职业决定了我不能随意的佩戴任何挂件的,所以我的职业要对此事件负责,并且代替重庆的天气直接去自杀。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情我还不能告诉我的朋友,比如SL,如果我告诉他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我,是你女朋友送你项链的材质有问题或者是佩带者的人品有问题,那我想我就会更加沮丧了。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的沮丧和失落呢!
SL的女朋友五一要来看他了,每天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像一只苍蝇似的嘀咕着:“GW怎么还不来啊,怎么还不来啊!”弄得我心里其烦无比,因为没有人会来看我。
我当然也希望我的女朋友能来看看我,这其实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我希望她来看我是因为我好想她,别人的女朋友都来看望自己的爱人,我却没有,不是没有女朋友,而是她不会来看我,这有时让我觉得,有没有女朋友在有没有人来探望的前提下,结果是一样的。当然这是我的一个臆想,我肯定不会被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的。另一方面,我也不希望她的到来。毕竟她从小娇生惯养的,毕竟重庆与上海还是山水迢迢的,毕竟即使她真的来了重庆,我又要怎么陪伴她呢?我还要上课,当然也可以逃课,晚上也可以夜不归宿,可那又能怎么样,我不觉得我们俩都奋不顾身不要自己的平静生活而在重庆的破街陋巷招摇可以让我们俩更相爱一点。
人就是这个样子的,矛盾心理一旦产生,特别此刻你的是身边又有只苍蝇在不停显摆,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悲哀!
路内在《少年巴比伦》里说“悲观者无处可去”,我承认这部长篇小说在2008年的春天里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甚至有一刻真的就梦想自己成为一个90年代的青年工人,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是一个悲观者,但我此刻心里又真的无处可去,我惟一能找到的一个出口便是——随便写写!

